比赛最后一分落定,穆古鲁扎没有立刻抬头,她低着头,用拍框轻轻磕了两下鞋底,仿佛要把过去两个小时里所有的犹疑、挣扎和骤然爆发的欢呼都敲进红土里,直到主裁报出比分,她才缓缓直起身,朝四面看台各鞠一躬,那一刻,掌声与嘘声同时落下,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打在她微微发红的脸上。
这场胜利来得并不漂亮,首盘她以6比1横扫,几乎让人以为悬念会在一个小时之内被碾碎,但第二盘风云突变,对手加强了接发抢攻,穆古鲁扎的一发进球率从七成骤降到四成出头,底线对拉中她的非受迫性失误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多,比分从1比0到1比4,她一度连丢两个发球局,观众席开始出现零星的倒彩,有人喊她的名字,尾音拖得很长,带着嘲弄的弧度,她听见了,只是用毛巾捂住脸,在换边时多坐了几秒钟。
决胜盘,她救回了三个赛点,三次,全场都以为比赛要结束了,她硬是用一记反手直线、一记网前截击和一次不可思议的跑动挑高球把自己从悬崖边拽了回来,第三个赛点救回之后,对手摔了拍子,而穆古鲁扎只是握拳朝自己的包厢看了一眼,眼神里没有狂喜,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最终她在抢七中以9比7拿下,比分定格在6比1,4比6,7比6。
赛后的新闻发布厅挤满了人,记者们等着她开口,像等待一部悬念片揭晓最后的谜底,她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 Polo 衫,头发还是湿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她先喝了一口水,然后对着麦克风说:“我不认为这是一场漂亮的胜利,但我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她提到了那些嘘声,没有回避,没有官方套话,她说:“我听见了,第二盘中段的时候,我很沮丧,但我也理解,观众花钱来看比赛,他们想看的是精彩的网球,而不是一个人在场上跟自己较劲,可是说实话,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我今天输了,我也不会是因为放弃了而输。”

她停了一下,像是要确认自己接下来的话不会失控。“很多人觉得我已经过了巅峰,觉得我再也打不出以前那种网球,我自己也这么怀疑过,尤其是在第三盘,比分落后,身体很重,腿像灌了铅一样,但每救回一个赛点,我就想,再多打一拍,就一拍,不是为证明给谁看,而是不想在赛后对自己说,‘你本可以再坚持一下’。”

有记者问,如何看待下一轮可能面对的世界第一,穆古鲁扎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像红土场上刚被风抚平的痕迹。“我现在不想谈下一轮,我只想好好吃一顿晚饭,然后睡一觉,明天的事情,等明天站在球场上再说,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不会再害怕输球了,害怕只会让你在关键分的时候手软,而我今天已经证明,我的手还可以很稳。”
发布会快结束时,一位西班牙记者用母语问她,是否觉得这场比赛像是人生的隐喻,穆古鲁扎愣了一下,然后用西班牙语回答:“也许吧,我们都在自己的比赛里,有时候你打得很好,有时候你会落后很多,观众会走掉,会嘘你,但只要你还没放弃,比赛就还没结束,今天我很幸运,我留到了最后。”
她起身离开,步伐轻快,仿佛刚刚结束的不是一场两个多小时的鏖战,而是一次漫长的自我和解,赛场外的暮色已经沉下来,路灯亮起昏黄的光,她的身影在通道口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空无一人的中央球场,红土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块被汗水浸透的幕布,刚刚合上,又好像随时会再拉开。


















全部评论
留言在赶来的路上...
发表评论